空城

当我提着电脑走入中关村的高级写字楼，当我在高级合伙人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工作，当我坐在庄严肃穆的中级法院中听审，当我和年轻上班族们一起在美食广场吃饭聊天，常常一晃神人在此地，思绪却游离出去寻找若干年后的自己。若干年后我的位置会是在哪里，脚下的路会将我引向何方。这些对同事们来说稀松平常的工作情景，没有一个让我觉得可以长久代入自己的影像。因为看不见未来的路在何方，现在正好好走着的路也成了绝路，这使我突然感到无法抑制的悲观和惶恐，好想学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，假装安全暂时躲避危机。

岛田庄司的《异位》里提到贵族伊丽莎白害怕变老，每天用少女之血涂抹全身以使青春永驻的传说。其实我非常可以理解伊丽莎白不惜一切为葆青春的执念。然而，我害怕的不是肉体的衰老，而是当我老去时，我的眼睛将不再闪光，我的心中将没有梦想，那还不如干脆让我去拥抱死亡。即使年老，即使孤独，也要像《MISS AUSTEN REGRETS》里那个内心丰富高贵、笑得一脸淡然的JANE，那样美丽、知性和理想主义。经历的韶华抚平年少的不安和躁动，岁月的纹路写满渐长的理智与成熟。

临去北京前见了童年时的好友，从小学毕业以后几乎没有见过的。比起小时候她变得更加活泼开朗，而我则是更加沉默寡言，如果是现在才认识的，也许我们根本不会成为好友。双子座的她和摩羯座的我，出现像今天这样的结果是很正常的。但是当她谈起放弃国内读了几年的学校，去美国重新读大学的事情，我发现我们在本质上依然没有任何差别。如今的她马上要带着全额奖学金和男友赴德州，不管别人怎么看待，对我来说非常耀眼。如果我也有一样的勇气和决心，大概自我认可和幸福感知不会如此低微。

我习惯迁就他人的意愿，我擅长满足别人的期待，而总是轻易放弃自己想要的。我不是没有清晰成型的梦想，但未必会为之全力以赴，因为我早就对梦想与现实的脱节习以为常。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，我看得见自己被安置在错误的地方，做着单调无趣的工作庸庸碌碌地活着，每天在痛苦的边缘垂死挣扎，正如三年前、再三年前曾有过的那样。我不能承受在痊愈的疤痕上添一个新伤，与其一年以后流血，不如现在开始流汗。赌上大学时代仅剩的一年，其实也只余几个月可以准备，至少让我的LONDON DREAM再多持续几年，不要总在梦醒时独自对着墙壁想哭却哭不出声音。

其实世界上本没有路，只是有了想走路的人，从此也便有了路。

第一章

空气是如同距离10cm的呼吸一般淡淡的温暖，微风有着耳畔轻吟般柔软的触感；光线仿佛透过玻璃折射看到的那般干净澄明，色调像是经过了随意涂抹的水彩浅浅的渲染；声音是寂寞得暗流涌动的安静，恍惚可以听见哪里回响起钢琴诗空灵清澈的共鸣。味道是青苹果似的略带微酸的清甜，入口即化却可以独自一人时反复回味。

那是青春的气息，还是暗恋的滋味。

“我现在终于可以理解了……岩井俊二的《四月物语》果然是只能诞生于武藏野的故事。在这里，即使是透过最平凡的双眼，也随处可以见证电影镜头下那种一尘不染的美好。”

少女的声音有着粉晶一样清澈柔美的质感。她眼睛的颜色像普罗旺斯薄雾笼罩的薰衣草，而目光像被阿尔卑斯的黎明点亮的第一滴晨露。她的长发有着樱花即将凋零时的色彩，在武藏野漫天的樱花雨中，如丝绸般在春风中起伏、飘舞。

她的名字写做卯月。也许是巧合，与她喜欢的电影《四月物语》中的主角同名。

“话说，虽然《四月物语》背景设定是武藏野大学，实际取景地却是武藏野美术大学。此外，《蜂蜜和四叶草》也在武藏野美术大学取景，《交响情人梦》是在武藏野美术大学。从各种意义上来说，武藏野都是我们必须要来的圣地呢。”

与红发少女的音色明显不同，另一位少女的声音像草莓硬糖一样甜美而略带孩子气。这位名叫叶月的少女身材娇小，面容恰似人偶般精致可爱，很容易误导人对她的年龄产生偏低的猜测。而对动漫电影相关的知识和考据如数家珍，又挑明了她的思想和年幼者之间存在着根本区别。她的眼睛与头发一样是黑色的，但并不是极夜那种彻底的暗黑，而是如同破晓时的天空般预示出光明的颜色。

并肩而行的这两人形成令人过目不忘的强烈气场，就算说动漫里拯救世界的少女组合近在眼前，恐怕也让人不难接受的感觉。

“这么说来，新本格推理之神岛田庄司也是毕业于武藏野。《占星术杀人魔法》、《斜屋犯罪》等作品体现出的他的华丽而独特的艺术品味，大概和武藏野的熏陶不无关系吧。”

说到“岛田庄司”和“《占星术杀人魔法》”“《斜屋犯罪》”这些名词的时候，卯月的神情在一刹那闪现出与之间有所不同的专注，声音中也仿佛隐隐带有有略微的颤抖。那些词语好似揭开魔法封印的咒语，使她的双眼瞬间有如北海道夜空中的北极星一般闪亮。而这些微妙的变化比闪电更快，短暂得无法用任何镜头捕捉静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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